日照史话2003/ 

                     

                   走近物理大师丁肇中

                                             季  涛

 

     对丁肇中教授的感知只有在你面对他的时候才可能略得一二,否则,你将无法测度其万一。因为,对这位以66岁年龄仍然活跃在国际实验物理界前沿、领导和主持着当今世界上最重要、最复杂的实验的物理学大师来说,恐怕对其做任何常人常理的推想都是没有意义的。 但这并不是等于说,大师是不近人情的,相反,在他身上射着学人的机智、科学家的理性和凡人的幽默与亲切,再加上他不时呈现的智者光辉,你会得出结 论,这就是丁肇中——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丁”,而这也正是今年夏天丁教授返回日照时, 这时,我们有机会走近大师得出的认知。

                                       
科学女神的宠儿 

    丁肇中这个名字对中国人来说几乎具有明星般的“魔力”。早在1977年中国还没有开放时他就回到北京,前一年他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时,他得到了很高的礼遇,邓小平在中南海接见了他。从那时起,他就常常作为中 国青少年 励志 的榜样而被挂在师长们的嘴边。
    而他也的确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他的父亲丁观海是从故乡日照走出来的、美国密歇根大学毕业的物 理学教授。父亲从小给他讲的是关于牛顿、法拉第和爱迪生的故事。丁肇 中 说,小时候他成绩最好的功课是物理 和中国历史,因为他对这两门课最有兴趣。他印象最深的中国历史人物是 汉朝的大科学家张衡。他说,他去莫斯 科大学时看到名人殿堂里挂满了世 界各国伟大科学家的肖像,中国的只有张衡和明朝的医学家李时珍,这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丁肇中教授从四个阶段来表明自己主要实验研究成就和方向。在20 世纪60年代,他从事的主要是测量电子的体积。结果证明电子是没有体积的。70年代着力于新粒子的发现,这就是后来被命名为“J粒子”的发现,他因此而被授予诺贝尔物理学奖。到70年代末又发现了胶子。而从90年代到现在他一直专注于寻找“反物质宇宙”。他领导了包括中国科学家在内的、由世界十几个国家近600位科学家参加的宇宙探测器“阿尔法磁谱仪”(AMS)计划。1998年6月,国 人曾在电视机前亲眼目睹了这个重达3吨的仪器由美国“发现号”航天飞机带入太空。丁肇中教授说,目前他正在领导建造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超导磁谱仪,计划于2003年建成,在2004年 将被送上由美、俄、欧洲诸国参与建造的国际空间站。他说,那时这将是在这个空间站上进行的惟一的大型空间探索实验。

                                      
对丁肇中影响最大的人 

    丁氏在故乡日照称得上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家族中曾连出进土、举人等。 丁肇中的祖父丁履巽早年肄业于上海复旦大学,但不幸37岁便因病去世。 在近代丁氏家族中最有名的人物 当属同盟会元老、国民党创始人之一丁惟汾。他要长丁肇中的祖父一辈。当年丁的父亲丁观海在济南求学时,常去丁惟汾位于济南市按察司街的家,在那里丁观海认识了丁肇中的母亲王 隽英。 
    王隽英祖籍山东海阳盘石店镇。她的父亲王以成早年追随孙中山,在辛亥革命中牺牲。王隽英自小便显示出独立、坚强、聪慧的个性。她的父亲与丁惟汾为至交好友,她很小便被丁惟汾认作义女。王隽英的母亲也是个颇有见识的女性,她含辛茹苦支持女儿去济南上学读书。特殊的成长历程,使王隽英在一个开放的环境中长大,因而内心充满了新思想。丁肇中父母的相识和结合简直就是冥冥中一条红线的牵引。在日照,乡亲们至今谈论起丁肇中的母亲,还认为她是个新派人物,那个时代的妇女还在缠脚,她嫁到丁家时却是一双天足。乡亲四邻为之啧啧不已。
   尽管母亲已去世几十年,但丁肇中谈起母亲仍然充满深情。他说一生中对他影响最大的是母亲,在记忆中母亲从来不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也许与母亲是学教育心理学的有关系,但母亲的确是一个见识不凡的人。丁肇中讲了儿时难忘的一件事:他上小学的时候,丁家在青岛住过一段时间,丁肇中被送到当地一家德国人办的教会学校上学。学校里的教师全部是修女嬷嬷。嬷嬷们都十分严肃,对孩子也是声色俱厉,丁肇中觉得非常压抑难过,去了两天就回家跟母亲说,不想再去了,母亲便为他换了学校。此后,无论他在台湾上中学,还是后来去美国读大学,对专业的选择,父母都充分尊重丁肇中的兴趣和决定。所以,当世界上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期问及他关于成功的秘诀时,他始终只有一个答案:兴趣。他常讲的一句话就是,你一定要对你做的事有兴趣,然后要专注于这件事情。
    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丁肇中自由说话的研究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他思想中最少框框、最具创新精神的内在素质。由此,他也从物理学发展的角度,谈到了对遵从历史与发展科学的认识。他说,中国古代实行科举制度,科举考的就是以前的文化,或者说以前的事情怎么好、怎么样等等;或者关于古圣先贤的言行如何如何,但从科学的角度看这是不对的。科学的进展是要把以前的推翻才行,当然古贤仍然是好的,但要比古人更进步才好,学古、仿古在科学上是错误的。他举例说,比如我四个阶段的研究成果,都是过去没人做过的,怎么去参考?只能自己去做。实际上世界回旋加速器的发展史最能证明这一点。加速器实验的每一次建立,开始都是为了证明科学家的某种推想,出来的结果却是推翻了原来的设想,但这在科学上是进步了——它至少证明了人们原来的认识是错误的,而实验结果告诉我们世界本来是什么。
    因此,在丁肇中身上始终充满了自信。几十年来他做的始终是前人未曾做过的事情,无法可依又无章可循,自信成了他沿着实验物理前沿走下去的惟一动力。他的几乎每一个实验结果都在告诉着世人,这个世界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有人问他几十年来是否面对过实验上的失败时,他竟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从来没有。”有人怀疑这里面是否有侥幸和运气,他依然干脆地说:“一点都不是。每一个实验都是认真努力的结果,都是事先谨慎的缘故。”
至此,我们看到了大师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置身实验研究之巅、“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当仁不让与不容置疑的气魄。

                                             17年后故乡行

    1985年,丁肇中匆匆返回故乡日照涛雒镇,但仅呆了半天的时间。17年后的今天,他又重返故里,尽管仍然百事缠身,但这次他在家乡足足住了两天。
    1936年出生于美国的丁肇中,还是在三个月大时母亲第一次抱他回故乡。在那个战乱的年代,丁家也是居无定所,先后逃难到过武汉、上海、重庆、昆明、青岛、济南等地。他对故乡的印象并不深刻。实际上丁肇中的这次故乡之行,在时间安排上是一再地延长,这归于他留恋今天故乡的变化,也留恋故乡的绵绵亲情。两天里,日照市的主要领导夏耕书记、李兆前市长等各级官员陪着他转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他看了港口、企业,也看了新开发的大学科技园和高级公寓,看了绵延几十公里长的优质海滨沙滩和森林公园。他为家乡的美景所陶醉。在参观了莒县博物馆珍藏的龙山文化黑陶及现存的中国最古老的陶文化后,他惊叹于家乡曾有如此久远的文明。
    当然,最令丁肇中动情和难忘的是回涛雒镇 的祖居地祭祖。当他上午到达时,街坊邻居已挤满了街头,他的本家、长他一辈的丁原志老人给他介绍了祖屋的情况。镇政府官员详细地解说了准备修复的丁家祖居示意图,他连声说:“跟我父亲描绘的一样,连大门、二门上的对联都是原样。”随后他又去祖父丁履巽的坟地山祭祀,看着修整完好的祖坟,他感到了心安与快慰。离开前乡亲们拉着他的手,让他常回来看看,丁肇中点着头连声说:“好、好。”
    在乡亲们眼里,可能诺贝尔奖获得者丁肇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乡亲们会代代相传,家乡出了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他是一座高峰,却既可望又可及。而面对乡亲的丁肇中,脸上满是笑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对故土的依恋,对根的感知,使一位年逾六旬、又见过大世面的科学巨匠,变得亲切可感,年轻生动。

                                                   (原载2002/11《齐鲁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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