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史话2005/4

回响时空的欢呼

吴茂滨

    “善恶到头终有报”。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至此，“善有善报”，历史印证，千真万确。
    八月十五日那天，中共日照县虎山区委把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了刚建立起来的解放村（今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辖），村指导员梁培祯兴奋地要求我，快！快通知召开群众大会，把这好消息叫大家知道。时任村文书的我，立即安排分南北两路下通知，群众紧急集合到村公所驻地。指导员拉长了嗓门，把这天大的好消息说给大家：“日本鬼子投降了！中国人民再也不受日本鬼子的欺负了！”村里的干部群众深知这一胜利来之不易，个个激动万分，尽情欢呼，鬼子投降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解放了！群众情不自禁地把洗脸用的铜盆代替锣鼓，用力地敲打。当当地响声，《解放区的天》的歌声，阵阵响彻在群山之间。
    在欢乐之时，人们心中似乎还有一种深重难以释怀的心情。一家四口抗日的李云安，在那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在本地一个个为抗日牺牲的名字，知名的不知名的近百人。农会长吴其普数列着那些为民族为人民大众的解放，坚持抗日到底的，“没有中国共产党给咱领路，没有八路军那么多的同志拼命打鬼子，哪有今天的胜利，哪有咱这个解放村。”抗日烈士那鲜活的面容和壮烈牺牲的情景浮现在每个人的面前。村干部和一部分群众不约而同地走到在本村的抗日烈士墓前，站立着，哭泣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这时，村指导员示意我代表讲话，我站出来，以沉重的心情面对烈士们说：“您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您为抗日打鬼子牺牲在这里，长眠在这血染的土地上。您在九泉之下若能听到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投降的消息，一定会高兴自豪地说，我们没有白死。是的，您是为拯救中华民族，为人民大众的解放而战而死的，我们一定铭记在心。抗日是胜利了，但国内争取和平民主的斗争又摆在我们的面前。今后的路怎么走，为实现伟大的理想而斗争”。在场的中共区委书记王森、民主政府区长牟敦荣和崔得久同志，他们都夸我说的好。区委书记讲话中着重指出，你们解放村，是为抗日战争作出重大贡献而得名的。要知道，这解放着实来之不易，更要知道，只有把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这三座大山都推倒了，建立了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到那时人民才能获得真正的解放。革命烈士在这里将永远鼓舞着你们前进！
    人们尽情欢呼庆祝胜利，似乎还觉得不够，于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活动开始了。那些日子，每到太阳落下山去的时候，各个姓氏的林地里都有烟火隐约的出现。村里有位老妈妈，小辈们都喊她胡妈妈。我记忆中的这位老人，是与她的外甥相依为命，家里没有别的什么人。她就这么一个外甥，却毫不保留地送他去当八路军，后来在甲子山战斗中牺牲。这位孤苦伶仃的老妈妈得知日本鬼子灭亡了，便举着拐杖走到外甥的坟前，喊着外甥的小名二八，“你听着，那些该死的日本鬼子投降了，是八路军为咱报的仇，你在这里好上睡吧！”村里有位李大爷，不知为什么，同辈的人都喊他“二光棍”，这“光棍”却有一个儿子，名叫李维勋，参加八路军时间不久就牺牲了。这位孤寡老人听到日本鬼子投降了，那天走到儿子的坟前，放开声地喊着：“我的好儿子，你没有白死，咱的仇家日本鬼子垮台了，垮的好啊！”最引人注目的，是我三大爷吴其佃的行动。他在日伪统治时期，被敌人抓走修碉堡，多次遭受敌人的毒打。当听到日本鬼子投降的消息，兴奋至极，一次买近百刀烧纸、两挂鞭炮，带领侄儿孙儿一大群，去坐落在虎山堡村西边的吴家老林，与其说是去上坟，倒不如说是向那里作古的亲人“报喜”。孩子们把烧纸分发到各个坟前，随着烧纸和鞭炮的点燃，三大爷站在坟地当中激动地喊着：“作害咱中国人的日本鬼子完蛋了！您听一定很欢喜，该咱中国人畅快了！”那天也巧，正是虎山堡逢大集，很多好奇的人凑近问道：“不年不节的上什么坟？”三大爷以反问的口气回答：“您知道日本鬼子投降了吗，咱中国抗战胜利了，这比过年过节重大的多。”他还说：“鬼子在的时候，咱老百姓没过一天安稳日子，如今鬼子完蛋了，咱活着的人可别忘了死去的人，他们没有盼到这一天。”
    铁血终消家国恨。蒙受极大苦难和牺牲的中国人民，在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之时，象我三大爷那样千千万万的前辈们，发自肺腑的“该咱中国人畅快啦”，那欢快，那欢呼，那民族自豪感的迸发，可知其中包含着多么沉重的分量啦！

                                                                       （本文作者为原枣庄市政协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