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史话2005/4

信 任

范凤学

    １９４２年９月的一天。
    夜已经很深了，劳作了一天的庄稼人早已进入梦乡，可陆家庄村牟乃佑家的东屋还亮着豆油灯。门闭着，窗挡着，从外面看，一点亮光也看不见。灯光下围坐着四个人：区委书记胡润洲和陆家庄子村共产党员牟乃佑、牟敦岭、牟乃成。他们的脸上显出紧张而又喜悦的表情，他们的谈话，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论，时而点头赞许。
    他们正在研究一件重大事情——组织一支灰色武装插入敌人“心脏”，与八路军里应外合歼灭这股敌人。
１９４０年夏，抗日形势恶化以后，活动在路北山区的共产党、八路军忍痛撤离到路南，路北成了敌伪顽你争我夺的沦陷区。在这些杂牌队伍中，势力最大、人数最多就算伪张步云所部二师了。尤其那个五旅，号称“铁五旅”、“大胜旅”，成为张步云的掌上明珠。就是这个五旅还想趁机招兵买马，扩展势力，旅长张文政急于提升师长，便许下愿：不管是内部人还是外部人，谁能招一个排，我任命他排长，谁能招一个连，就任命他连长，如果已是军官，在原有基础上视招兵多少而提拔。
    消息传到陆家庄子，党支部书记牟乃佑立即向区委、日照县委做了汇报。县委书记钮新农当即指示：要利用这一机会，组织一支受我们控制的部队。这晚上的会议，就是在传达县委指示精神，研究如何开展工作，组织队伍。
    胡润洲在传达完县委指示后，没有急于表态，他要先听听下面的意见。
    支部书记牟乃佑先发言：
    “我看这是个机会。这样一来，招兵买马成了公的，可以明着干，招起来以后，咱们说了算，在他们那里能待住更好，待不住再拉出来也不晚。”
    “咱可不能轻易拉出来，咱还得想尽千方百计骗取他们的信任，如按咱的指挥棒转，为咱效力。”牟乃成接上说。
    “你们俩说得都对，招起兵来自然对咱们有好处，不过，这兵怎么个招法，真招起来，人家能不能放权给咱？”牟敦岭提出疑问。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我们再商量一下招的办法。”
    胡润洲引导大家再做进一步的商讨。大家越探讨，办法越多，把握就越大。最后决定：由牟敦岭出面挑头，牟乃成配合，党员带头报名参军，牟乃佑负责做好党员群众的思想政治工作。胡润洲暂时隐蔽，看情况再见机行事。
    第二天一早，牟乃成来到亲戚张传进家。张传进与伪二师五旅十团一营营长李宪文是要好的朋友，张传进有事就求李宪文帮助解决，李一般不推辞。张传进知牟乃成有事相求，就让他直说。牟乃成就说牟敦岭为了“谋求衣食”，愿意“投靠”李宪文作部下，并愿意为其招兵，弄个一官半职的意图向他说了。张传进又领他找到李宪文。李宪文正想扩充队伍而苦于无人，朋友上门推荐，又见牟乃成头脑灵活，口齿流利，是块能帮他招兵的料，就满口答应下来。牟乃成趁机将牟敦岭吹了一番：“这个牟敦岭身大力壮，一身武艺，就是赤手空拳，也能打倒三个两个的，方圆十里，三庄五疃没有敢惹他的。这人说一不二，有勇有谋，又好结交朋友，为了朋友能两肋插刀，这人保准您能喜欢。”李宪文一听，更是喜之不尽，又表明态度：“如果你们能招一个连来，就叫牟敦岭当连长，我说到做到。”
    初战告捷，牟敦岭、牟乃成先是在陆家庄子，然后到集后，公开以二师新兵连的名义招起兵来。在区委和陆家庄子支部的共同努力下，党员带头入伍，可靠的贫苦农民积极参加，队伍很快发展到３０多人。牟敦岭被正式任命为新兵连连长。党员牟乃成、林汝堂（集后人）提任了便衣。
    以后，人数越来越多，就是缺少武器。牟乃成说：“好说，咱先要要看看，实在要不着就叫他们到牟二狗子家起枪。”
    果然，李宪文只给了他们几枝枪，一听说牟二狗子家有枪，便立即带人到了他家。牟二狗子叫牟家宣，是陆家庄子恶霸地主，他家存着枪，养着兵，整天欺压老百姓，党组织早就想消灭他没有得手。今天下了他的枪，一来武装了自己，二来借此打击其势力，三来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矛盾，真是一举三得。牟二狗子哪里敢惹这股伪军，还在梦床上，就被李宪文的兵逼下来，将所藏的几枝长枪一枝不缺地交了出来。
党支部书记牟乃佑还做了在顽军张里元部的共产党员牟善德的工作，由牟善德带人带枪来投。不几天，牟善德便带张里元部的便衣牟敦水、牟敦智来到新兵连，由牟敦岭再带上去见李宪文。牟善德给李宪文献上一枚金戒指和一枝手枪、一枝盒子枪、两枝步枪：“小意思，请营长笑纳。我与牟敦岭自小要好，听说现在你的手下干得很红火，愿意投靠，实指望能提升提升。”李宪文怦然心动，满口答应，不几天，张里元部的牟敦林也带了两个人、３枝枪来投新兵连。新兵连队伍迅速扩大，到１９４３年春，已发展到七八十人枪。牟敦岭因招兵有功，也越来越受到李宪文的器重。
    为了加强对新兵连的直接领导，时任日北县委书记的钮新农经常出入新兵连指导工作，胡润洲也以有文化、有谋略取得李宪文的信任，当上了新兵连的文书。三区区委副书记臧善亭为便于开展工作，也在新兵连的掩护下出出进进。新兵连成为路北地下工作者的活动阵地。
一天，张里元部便衣牟家全（陆家庄子村人）带着张里元的亲笔信来到新兵连。信中大意是：近来二师连连失抻，我军节节取胜。二师在此地已很难站稳脚跟，二师被逼走，此地便是我军的一统天下，你的亲朋也将受到连累，识事务者为俊杰，还是早日归顺我部为好。贵连长有能耐，归我后前程似锦，不像现在，黄金埋在土里。牟敦岭一看，就将他五花大绑送到营部。伪营长看到张里元亲笔写的劝降信，火冒三仗，当场将牟家全活埋。
    其实，这场戏是由我党组织一手导演的。
    １９４３年春伪二师同顽孙焕彩部斗争激烈，矛盾日深，伪二师被逼从洪凝一带撤到高泽、许孟一带。伪二师对孙焕彩部非常仇恨。为了挑起敌伪之间的矛盾，达到瓦解敌人、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目的，我党组织抓住这一机会挑起事端。一次，孙焕彩部一个班在史家庄子抢财又抢人，新兵连对他们突然袭击，下了他们的枪，连人带枪交给旅部。孙焕彩听说后便不断出兵袭击伪二师。张里元看到伪二师失利，为打击伪二师，就派去走狗牟家全来劝说牟敦岭投降。新兵连抓住这一机会进一步激化其矛盾。当牟家全通过牟敦岭的父亲以看儿子为名，讲说这一情况时，牟敦岭趁机写给牟家全一封信，说愿意投降，并要牟家全带着张里元的亲笔“公事”来新兵连共商投降之事。牟家全以为事情已办成大半，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没想到反被绑杀。张里元失去一个忠实部下，对伪二师恨之入骨，整日互相残杀，双方互有伤亡。而新兵连愈加得到伪营长的“信任”，成为他的嫡系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