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史话2005/4
馉 馇 逸 闻
余纪言
馉馇(gǔ zha),是我们这地方农村最看重和喜食的面食。查阅有关资料,它原叫“馉饳(duò)”。宋朝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载有“旋切细料馉饳儿”。宋代周密《武林旧事·市食》载有“鹌鹑馉饳儿”。现在胶东一带老百姓还保留着“馉饳”的叫法。民间一说,因古时有农妇在案板上咕咕咚咚剁馅,小儿问母亲“咕剁”什么,母亲顺口回答“包咕剁你吃”。小儿于是知道母亲包的这种好吃的东西叫“咕剁”,后来逐渐演化成书面名称“馉饳”。到底叫“馉饳”确切还是叫“馉馇”确切,不得而知。20年前我在山东大学干部专修科学习时,《汉语语法修辞》任课老师马松亭教授认可这后一种发音,但写为“谷渣”,我当时只觉得词不达意,因手头无资料可查,也就罢了。
馉馇,目前城乡大众化的名称是“饺子”,过去也有水饺、扁食、粉角等叫法。其制作方法是以水和面,下剂擀皮,包入馅料,捏成半月形或元宝形,开水煮后食用。饺子作为食品由来已久。1972年新疆吐鲁番出土的唐代墓葬食品中就有饺子。明清至今饺子都是黄河流域广大地区的节令食品,也是民间常食和地方小吃。最负盛名的有山东的状元饺子;河南的金丝穿元宝(面条、饺子同煮);四川的钟水饺等,近年西安还创制了“饺子宴”。四年前,我与同事因公去西安,那里的朋友专门请我们品尝了饺子宴,令我们大饱口福。
馉馇为什么叫馉馇,已不可查考;而馉馇演变为饺子,却是有书本依据和现实依据的。徐珂《清稗类钞》中记载:“其在正月,则元日至五日为破五,旧例食水饺子五日……”。我们这地方乡下春节吃饺子是除夕夜、正月初一早、正月初二早各一顿饺子。除夕夜的团圆饺子最为重要。除夕晚饭后,一个家族的男人们要凑在一起放鞭炮,举行迎祖先至家中过年的仪式,各家随即在大门两旁贴一“拦门档”,以防再有邪魔鬼祟闯入;家庭主妇及女子们就和面剁馅包饺子,并务必将些金属硬币包在其中。明朝刘若愚在《明宫史·火集》中就有记载:“(饺子)暗包银钱于内,得之者以卜一岁之吉。”看来这种习俗已流传很久了。大约夜间12点,即旧式计时法里的“交子时”,即放鞭、烧纸、下饺子,祭奠天地及各路神灵,祭奠祖先,然后阖家老少吃饺子。所以,除夕夜“交子时”吃馉馇,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吃“交子”。我国自宋真宗赵恒咸平年间纸钞称为“交子”,人们为避免二者混淆,自然就把这种食品写为“饺子”了。
过去庄户人家除了过春节,难得吃上一顿饺子。在那“一大二公”的年代,人们满怀“人定胜天”的豪情治山改土,高喊“干到腊月廿九,吃了馉馇再下手”的口号拼命大干,到老也没解决好吃饭问题,就是春节吃不上饺子的人家也不在少数。许多户春节吃饺子都是先预借生产队的储备粮,等来年小麦收下来分配时坐下,就这样“寅吃卯粮”。还有那预借多了还不上的,生产队也无办法。那就只有吃民政部门的救济了,上级领导走访贫困户带五斤面粉、二斤猪肉,务必让贫困户吃上年夜饺子。那时就那么个消费水平,不象现在节前走访贫困户起码得一袋子面粉,再加一床棉被或一件军大衣或一百块钱什么的。那时,不要说贫困户就是劳力多、收入相对高的户,除了春节吃顿饺子,平时是无条件或者即使有条件也不舍得吃顿饺子的。所以小孩子就巴年啊,巴望过年穿新衣裳,喝肉汤泡煎饼(春节前生产队一般杀头自养的猪,每户分个三斤二斤的肉,除夕上午煮肉,家人用肉汤泡煎饼是大犒劳。人们往往因为长期不见油腥,即使是瘦肉汤吃上也消化不了,所以年前年后大人小孩特别是小孩胃肠虚饱胀闷闹肚子的就多),吃饺子。春节已过,肚里馋虫再多,节日饺子也难得一见了。有个小段子说,三个小孩在街上玩够了要分别回家吃午饭,大家边走边猜家中可能做什么饭。一个说俺家里是熬地瓜色子,一个说俺家里是下地瓜干糊塗,大家都没有异议。第三个啦狂话,说俺家里是包馉馇子。他刚说完,就遭到先头两个大声耻笑:“咦唻咦唻,他家不过年还吃馉馇子唻?!”那时还有一个讥笑小学教师小气,三人搭伙吃饭,多余一个水饺三人钳开的故事。现在说来当笑话听,特别是年轻人,他们不了解这些所谓“笑话”的背景是啥模样。
现今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无论富裕的还是贫寒的,吃顿饺子都是家常便饭,饺子的内在质量也是今非昔比的。这要感谢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