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史话2005/4


 

李方膺仕莒

 

周笑通

 

    雍正十年(1732),清朝著名的书画家、名列“扬州八怪”之一的李方膺受任莒州知州,时年三十七岁,才华横溢,不仅以精通书画而名驰遐迩,且为官清正,理案有方,政绩卓著。史称“在任三年,狱庭蓬蒿,万民称颂”,足见其廉明。这在当时腐朽肮脏的清朝官场中实属罕见。
    李方膺(1695-1754),字虬仲,号晴江,又号柳元、借园、白衣、仙李、桑苧子等,江苏通州(今南通市)人。生平性格傲岸不羁,磊落直爽,自幼无求功名进取,不愿科考,但善喜书画,尤以松、竹、梅、兰称绝。
    史称:李方膺出身宦门,其父李玉鋐官至福建按察使,颇得当朝雍正皇帝的赏识。雍正七年(1729),奉旨进京见驾。因其年高,李方膺随行护理,因此亦受到皇帝的召见。雍正帝胤祯见他英姿俊伟,知识广博,极为器重,当即举贤良方正,由一布衣破格授职七品县令,出任山东乐安(今广饶)县县令。他执宰不久,便百废俱兴,全县大治,于雍正十年任满时,因功攫升为莒州知州。
李方膺来莒之时,正是雍正八年洪水淹莒过后两年,又加上雍正九年蝗虫为祸,州内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人口稀少。目睹此状,他直接上书皇帝,慨然陈词,奏报莒州灾情,恳求赦免钱粮。结果获得雍正恩准,特旨减免莒州钱粮,使处于苦难中的莒州人民减轻了负担。这是他仕莒州后做的头一件好事。
    第二年(雍正十一年),莒州再次蒙受冰雹风暴重灾,灾荒益重,民心惶然,李方膺不顾官场中迭次报灾的禁忌和同僚们的劝阻,置自己的前程于不顾,打破官场惯例,再次上书皇帝为民请命,终于又勉强讨取了“分别灾情地域,酌减田赋”的旨意。与此同时,他还张贴文告,招抚流民,劝农搞生产自救,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经过他一段呕心沥血的治理,莒地民生便大有转机。
    当时,莒州有不少人善争健讼,动辄官司纠缠,扰及乡里,闹至公堂,严重地影响了地方安宁和农桑生产,面对此种情况,他详细研究了当地的风土民情,查阅了历任的有关案卷,发现凡争讼之家,並非纯属人命奸情等大事,多系田界、宅基之类小事。这些小事,所以能引起争讼,以至闹到官司不休,倾家荡产,这其中的问题大都坏在州内几十名讼师身上。这些以承讼为生的讼棍,唯恐百姓不打官司,自己失去衣食饭碗,便从中刀笔窜掇,借以中饱私囊。找出州民争讼的根源后,他在审理官司时,除注重事实,秉公决断外,着重加强对原告被告双方的教育,动之以情,晓之以义,从利害攸关处劝勉,使当事人无不感佩,一些人当场罢讼,和好如初。
    相传,在莒县城南有兄弟二人,初时因宅界祖产纠纷,打官司十年之久,以至弄得产田殆尽,最后其兄饥寒交迫死于来州城的路上,其弟怕侄辈报仇,吓得也在家中自杀。自此怨恨更深,延及后代,两家冤怨相报,必欲拼死方休。李公受审此案后,首先查明事由的缘起,又具体了解了两家现处的家境。所以,审案时,他既不以讼词为主,搞敷衍搪塞的文章,又未施厉色严刑逼供欺压,而是分别与两家温和接谈,讲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典故。李最后问:你们父辈引起争讼的墒界寸土价值几何?由此争讼所费价值几何?尔等原本殷富之家,现今均至破产,其田产资财何去?使两家幡然悔悟,最终明白了吃亏在于讼棍。彼此,堂叔兄弟们抛却前怨,不再争讼。李公将一批专事挑拨纵讼的讼棍和敲诈勒索的吏役绳之以法,镣铐加身,游街示众,晓以万民,社会风尚日见淳朴。
    李公在莒的建树是多方面的,他除在劝农富民,转变民风等方面励精图治外,还注重培养人才兴学启教。他初到莒州时,见学宫坍塌,已无法蔽身教读,便使出自己的官俸,修缮改建学宫,事毕后并在大成殿前写诗两首,借此既抒胸怀,又对发展莒县教育事业寄予厚望。诗曰:

(一)
数仞宫墙接斗牛,圜桥泮水淡烟浮。
巍峨藻彩千年地,柱石飘零此日悉。
但有清风嘘古殿,愧无化雨育名流。
泮官共睹维新象,从此人文说莒州。


(二)
瞻天东郡萃奎楼,况复当年莒父州。
辉煌圣宇垂百世,斯文俎豆足千秋。
闲临泮水观鱼跃,伫立圜桥听鹿呦。
指日英才欣辈出,还传宰执旧风流。

    从以上诗中可以看出李方膺治理莒州的远大抱负和坚定信念。
    在李方膺任莒州知州之前,《莒州志》已编成六十余年,但其后六十余年的莒州事纪一直无人续修。他在莒期间,认为此事万不可废,于是在公务之余独任其劳,亲自进行续修史料的整理编撰。他要求全州生员将六十余年间所发生的大事,广泛收集,实录相极。自已白天理政,夜间审稿,严加推敲核实,少有暇时。积三年之辛劳,终于大功告成。雍正十三年(1734)年,正当他准备正式付印时,奉命离莒,结束了他在莒三年的宦途生涯。
    乾隆七年(1742),彭甲声来莒任知州,将李方膺所整理的这段续修莒州志付印,虽然书成于乾隆年间,但他仍然命名为《雍正莒州志》,因此志原为李公亲手编撰之故,所以仍以其仕莒年间命名。彭公在其序言中说:“余按李公志成,公为其劳,而余为其逸也。公为其劳而远在千里之外(李其时已归),余为其逸而在几席之间,举七十年山川、土田、风俗了如指掌。”可见彭甲声对李方膺续修《莒州志》之举的钦敬心情。
    李方膺奉命离莒后,又先后出任过合肥、兰山等地方长官。后来因为处事刚直不阿,体恤民灾,触犯上宪以及损及地方豪强的利益,屡遭馋陷,曾两度被罢职,一次下狱,仕途坎坷曲折,历经宦海浮沉。
    他退出官场后,长期隐居江南金陵的借园,留恋于松竹园林,寄情诗酒,淡泊度日,与名重一时的袁枚、金农、郑燮等七人结为挚友,过从甚密,被社会统称为“扬州八怪”。
    乾隆十一年秋,他远涉江北,到莒州故地重游时,留下了大宗书画作品,笔墨萧洒脱俗,独具神韵。曾赠故乡战锡侯《梅树图》一幅,并题七绝诗一首于上:


铁干铜皮碧玉枝,庭前老树是吾师。
画家门户当须立,不学元章与补之。

    其画的配联为:

清风调里风流在,
富贵场中本色无。

    其画其联,老笔纷披,文墨并佳,寓意深远,从中看出李公在书画艺术方面的独到见解,作品中也流露出他去官后的心情。
现在莒县博物馆还珍存一幅李方膺当年游莒时留下的墨笔真迹《五鱼图》,上亦题诗一首,云:

溪底鲨鱼满尺无,涓涓滴滴易成枯。
要从海里掀天浪,锦鳍锦鳞入画图。

    李方膺为官十数载,两袖清风,家无余资,晚年靠卖画维持衣食,生计异常困苦。又加上他生性与世俗不合,多遭波折,长期忧郁孤愤,不幸患咽症,于贫病交加之下死去,卒年六十岁。遗著有《书画记略》、《仓山文房集》、《桐阴画论》以及大宗画卷,他的这些遗作,现在均已成为我国画苑中不可多得的珍品。